20年前赴欧旅程 —(三)

         列车再启动,就进入了欧洲的腹地。火车停站的时候,旁边的轨道也停着苏联的火车。通过窗口可以看见其它火车里坐着的苏联女人,她们都穿着带碎花的连衣裙,能够那么近距离观察欧洲的女人还是第一次,真觉得俄罗斯的年轻女子非常漂亮。
        我要计算着卢布,不能花费超支。要留着剩下的卢布,到达德国后寄回上海,以便XUAN今后如果也坐火车来时可以花费。
        不久,列车抵达波兰华沙。在华沙要再次换车去民主德国(东德)首都东柏林。东柏林是我们这次旅行的终点站。下车之后,同行的人都将各奔前程。在华沙车站同样有两个小时的换车时间。一部分兴致高的人想出站看华沙的街景。我没有去,属于留在车站看管大伙行李的小组。不久,出站的几个人由一个波兰中青年带回车站。回来的人说遇到一个好人,这个波兰人主动带着他们逛街浏览华沙的街头。这位波兰人与我们告别时说的话永远地留在了我的记忆中。他说,“天安门”令波兰人很震惊。今日他突然看到我们这批带着行李跑出中国的中国青年,他感到太高兴了。他想帮助我们,所以就引路带着他们看一下华沙,然后再送回到车站。最后祝愿我们一切顺利。那时我们不知道,天安门对整个东欧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的震撼和影响,没有想到那之后很快的时间内整个东欧社会主义阵营土崩瓦解的那么迅速,也没有料到甚至东欧社会主义阵营中有国家和政党最高领导人之后还被送上了绞架。
         列车离开波兰后,车厢内又开始沉闷起来。以我的当时的想法和心情去推断,所有的人都知道,柏林不远了,一天就能到达。下了车,大伙儿就分手了。今后各人的路不知会怎样。大家开始留地址和联络方式。只有那位去乌帕塔的德语翻译有今后已经预知的地址,其他人都没有。
        东柏林终于到了。7天7夜的行程在这里将结束了。当时的民主德国应该是社会主义国家中经济发展最好的国家。当年正值民主德国国庆40周年。但这一切我们无法关心,也无心关心。双脚一踏上站台,第一感觉就是,这里是德国了,虽然还是民主德国。
        除了这7天7夜的旅程同行人互相帮助外。对我们人生具有重要意义的还有当时经常去联邦德国驻上海总领事馆时在门口排队而结识的朋友。那时的信息通讯不发达,除了领事馆门口张贴的简单告示和领事馆内可以免费领取的德国学术交流中心介绍留学联邦德国的小册子外,就没有权威性的指教和说明了。因此,排队在领事馆前等着进馆的时候,排队的人都会自由交流经验和信息。在那个过程中,结识的当时华东纺织工学院一位年轻教师达苏以及位于领事馆不远处上海体育研究所的上海交大毕业生TANG周庆是这辈子不会忘记的友人,特别是前者的夫妇。
        达苏比我早到联邦德国半年,他在上海已经是硕士研究生毕业,到联邦德国后在西柏林的柏林工大深造。通过书信联络,他今日在东柏林车站接我。当时的中国护照,如果有西德的居留签证,可以不受限制来往东德领土。达苏这日特地从西柏林到东柏林来接我。站台上遇见他,用中国的那句老话“他乡遇故知”来形容都才表达出千分之一。他带着我熟门熟路走在柏林墙下的地下边防通道。东德边防警察用德语询问我的问题我一句也听不懂。心想糟糕,在国内学了一点同济大学夜校的那点德语完全不管用。
        到达西柏林后,感觉西柏林的街道和楼房都很旧。难怪,西柏林是被柏林墙围起来的处在民主德国境内的一个孤立城市,是北约和华约两大阵营冷战的最前哨。西德怎会大举投资建设西柏林呢。达苏在西柏林租了一个两间房的住处,下午开始他就要到中国餐馆打工到深夜回家。达苏的太太,也是上海华东纺织工学院的留校青年教师,比我早两个月从国内抵达西柏林,刚进入柏林工大语言班。我真羡慕他们二人已经有住所已经略有稳定。在柏林的达苏家我留宿了四日。这些日子夜晚睡觉总会做到国内的父母等亲人,甚至梦中听到母亲叫我的名字。这四日对我来说是刚抵达德国的一个心理缓冲期。
        四日后,我必须离开柏林了,前往联邦德国首都波恩。波恩是欧洲最小的首都。达苏夫人送我到西柏林植物园火车站。当列车启动的时候,我完全就陷入了在他乡异国的孤独。不管前途如何,从此便开始了我的新的人生。
( 完 )
 
 抵达波恩后不久,在联邦政府总理府门前二战后首届联邦德国总理阿登诺尔铜像前留影。
 
后记 :
 
        当时真没有想到,当年的年底柏林墙便倒塌了,次年两德统一了。1990年元月,严寒的冬季,我又一次去了柏林,因为柏林墙的倒塌去凑热闹,去见证历史。我再去的时候,柏林墙还没有拆除,但已经被打穿了几个大洞。东德人民已经可以不受限制的来往与东西柏林之间。
 
        几个月后,当我有了暂时的固定地址后,开始了与从北京出发的同行人书信来往。那位纺织高工和与其同行的中青年女人到达柏林后就立即申报了政治庇护。随后,他俩就去了美国。与在乌帕塔的同行人通讯没有几次,因为连续的找房子,通讯地址无法稳定,想必他也是如此,不久就完全失去了通信联络。
 
我 & Xuan 在敲开的柏林墙下
 
 
东德警察在打开的柏林墙下检查进入西柏林的东德公民证件 &  敲下柏林墙的混凝土作为纪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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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赴欧旅程 — (二)

        进了苏联后,就感觉风景逐渐变的更美丽了。但坐在列车内怀揣着对国内刚发生的大事的绝望和对此行前程未卜的心情,任何美丽的风景都不会有心情去欣赏。列车不久就沿着著名的美丽的贝加尔湖行驶。铁路轨道几乎就贴河而建。现在我知道,贝加尔湖被列入联合国原生态区。那时,生态对我们中国人来说是一个陌生词。这趟列车要经过西伯利亚。想象中的西伯利亚除了寒冷便应该是大戈壁滩。我们走这条路线的时候是夏季,当然见不到西伯利亚冰天雪地的景色,只看到郁郁葱葱的森林。这下倒是纠正了我对西伯利亚的想象。西伯利亚其实很美,很富饶。
        列车进入苏联后,还在俄罗斯的亚洲区,胆大的同行者就开始与苏联列车员做生意了。很快就有战绩报来,某某某卖掉了什么,得到了多少卢布。我天生就不是生意人,做这种贸易简直就是人生中的第一次,更不可想象的是,这第一次还是与苏联人做。我没有带“黑乌龙”电子表,我带着在北京准备好的黑色灯芯绒褐色塑料底的布鞋和红星牌二锅头酒。对布鞋曾经想过,如果卖不掉,还可以留着自己穿。因为苏联禁酒但又酒徒甚多,所以二锅头最能卖出好价钱。
       我先拿着我带着的商品和一个同夥到餐车去照客户,只有餐车上可以见到始终存在和出现的俄国人–餐车服务员。我们假模假样来到餐车消费,其实是卖货。很容易地就将商品卖给了列车员。大约就几个卢布 (记忆中似乎是7卢布)。可别小看几个卢布,那时的卢布可是值钱,不仅足够苏联全程列车内的餐车吃喝,还够在莫斯科城内的转车,吃喝。随身携带的干粮则可留到波兰,甚至一直到德国后再食用。
        几日几夜的行程终于让我们同行人很快熟悉了起来,大家谈着各人要去的目的地和国内的经历。前面提及的30多岁的德语翻译曾因公去过一次西德。回国后从此他就下了决心,要自费再去西德学习和生活。我还记得他获得的是西德西部鲁尔工业区的乌帕达大学日尔曼文学专业的录取通知书。我则怀揣着波恩,汉堡和一个靠近捷克边境小城的通知书。我此行的目的地计划是波恩。
       几日几夜的行程也终于让我们安静下来,刚登上火车的不安和兴奋开始消失,脑子里越来越多的是想念家里人和对前程的一种恐惧感。例如说,下了火车后然后怎么办,这是一个最现实和最快要出现的局面。
      好像是5天之后,我们到达了莫斯科。在莫斯科要转车去波兰华沙。中国的国际列车到达莫斯科就是终点站了。我们必须要换一个车站换乘苏联火车继续前行到波兰。苏联人用卡车,敞篷的,带着我们去莫斯科的另一个火车站。我们带着行李站在卡车上,看着陌生的街景,一切都非常的陌生。文字,人的相貌,楼房,但有一种真正到达了欧洲的感觉。
        到达转车的车站后,办理好行李保管手续,大伙便着急地想利用转车间隙的几个小时去红场和看克里姆林宫。莫斯科的地铁路线按照颜色区别,我只要记住是坐红线,再转换了蓝线,随后记住上车下车的车站便可。可是要记住俄文的站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只能把他们想象成图形,记住那个文字图形。当时的中国只有北京有地铁,而且北京的地铁就只有一条线。进入了莫斯科的地铁就感觉入了迷宫,上下三层,地道极深。站台和地道里都有俄国的艺术雕塑,文化气息非常之浓。这真的感到到达了欧洲。
        到达红场天已经黑了。红场很小,不象想象中的大,更比天安门广场小的多。总算看到了洋葱顶的教堂房子,总算看到克里姆林宫的一角。红场上坐着一些苏联人。他们看着我们很惊奇,用英语尝试着问我们从何处来。我们说从中国。他们听了就很吃惊,随后竖起大拇指。语言不通,无法与他们多交流。时间不多,我们还要赶回车站。

 莫斯科 红场 ((扫描当时在莫斯科购买的明信片)

20年前赴欧旅程—(一)

        Shen Wei (简称:Wei) 建议我将1989年夏季搭乘火车从北京到柏林的经历写出来,并且当年我经历了柏林墙的倒塌和1990年两德统一的历史,毕竟有着这种经历的人不多。是的,该写下来。这段故事连母亲都没有听过。
        我今日与 Wei 说,让我整理一下回忆,梳理一下思路,然后开始逐渐写出来。本想今日在家休息的时候就着手此时。Wei 劝我不要那么急,今日就听音乐,看风景,放松放松。Wei 提出一个问题:当时为何乘坐火车去欧洲? 钱的问题。那时,我们哪能自费留学乘飞机啊。印象中,飞机票就要八千元人民币,而那时的中国社会有几个万元户呢。火车票便宜,北京->东柏林,4人包厢,7天行程,才640元人民币吧。那时我身上带着父母耗尽一生积蓄在黑市换来的 1 千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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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9年,夏,北京还在戒严。街头随处可以荷枪实弹的大兵。东西长安街有着明显的坦克履带碾压痕迹。我带着两个大箱子,还有将重要东西集中放在一起的背包,以及计划够吃至少一个星期的食粮,带着一种太复杂的心情和感觉,登上了特殊的绿车皮列车。绿车皮火车现在在国内被称为民工火车,但当时,那可是特殊的列车。所谓特殊,不仅是包厢软卧,而且每节列车车身上带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始发地和终点写着:北京 – 乌兰巴托 – 莫斯科。
        与任何列车一样,车轮慢慢地滚动起来,列车启动了。这是一次坐着火车最长的一次旅行,不论从公里数(大约1万公里),还是从时间上(7天行程)来说,也是最沉重最难过的一次火车启动!当时列车里的大部分人都心里清楚,这一启动可能此生就踏上了一条前途未卜艰辛的不归路。
        几个车厢内,几乎都是赴欧洲的自费留学生。我记忆中最清楚的与我同行的全是上海人,左右两个邻近的包厢打听下来到德国的居多。现在我还能记住的几个人中有一个德语翻译(看似30多岁),一个纺织行业的高级工程师(看上去40多岁),一个与高工同行的中青年女人,还有一个去挪威奥斯陆的男青年。大家顺路,这一周7天的旅程将风雨同舟,相互照顾,于是我们自然就聚在了一起。
      与几乎所有的列车一样,这列列车在中国北方的大地上一站一站的往北前行,但它不停靠任何一站。列车隆隆,车厢内大家默默无语,各人都不知道此行的前程,各人有着各人的心思。列车启动时哭过的同行人逐渐地都擦干了眼泪。车经过煤矿城大同车站,我只觉得站台上很脏,站台上的尘土都是黑色的媒灰。
        天黑尽了,列车抵达中国边境城市二连浩特。在这里,黑夜中我们将离开中国,前面就是蒙古共和国。列车停靠二连浩特车站后,我们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在这里除了要进行例行的边境检查外,列车还将因为两国轨道间距不同的原因要更换车轮。可以想象,如果中苏开战,载着军人的列车不可能在蒙古和中国之间畅通无阻,因为两国的火车轨道间距不同。
       边境检查,沉闷。可能因为中国刚刚发生的震惊全球的事件,我们中的人心里应该都扑朔迷离,不知道是否会在边境被截下不得出境。大约两个小时后,列车可以继续前行了。列车再次启动经过蒙古边防军的检查后,我们都确认了已经离开了中国。此时的心情又如打翻了的调味萍,什么滋味都有;此时的心境看似平静,内心却是翻江倒海。突然,纺织高工兴奋地叫了起来:“我现在敢骂GCD了,我现在自由了!”瞧,列车出境前大家默默无言各有各的心思一点都不假。
        到了蒙古,我就失去了定向功能,再也不知道此时此地离家乡已经多远了,再也不清楚此刻此乡离开亲人已经有多远了。天亮了,我们可以看到异国的景色,真正的黄色无边沙漠,真正的绿色无际草原,真正的蒙古包和白色的羊群。
        在中国境内和蒙古境内,我们是不敢去餐车消费的。准备旅欧的过程中,就听说我们旅途中要带几双北京布鞋,要带一两瓶北京红星牌二锅头,要带“黑乌龙”塑料电子表。这些物品进入苏联境内就可以卖钱了。如果卖掉一瓶二锅头白酒就足够整个苏联境内列车餐车的消费了。
        又是在一个黑夜(已经记不起是第二个还是第三个夜晚),列车进入苏联。那是苏联境内的一个小站,我们允许下车。站在站台上就觉得那个小镇宁静极了,能听见远处狗的叫声。此刻突然想起苏联小说<<钢铁是怎样练成的>>,深吸一口夜晚的空气,似乎觉得空气中都散发着保尔和冬妮亚的味道。
(未完)
 
 二连浩特,铁路中国边境 (来源:扫描明信片)

汽车里的水散热器是否还具备投资的意义?

最近经常有一个与职业相关的想法在头脑里回旋。那就是对现在汽车里的水散热器是否还具备投资的意义?

       经济危机打击到了实体经济。昨日新闻报出,今年一月日本的出口只是去年同期的50%。日本的出口主要体现在家用电器和汽车上,现在受到重创的是汽车。中国的150亿欧元赴欧采购团将赴欧洲采购。中国百姓都说,看看,现在还是我们中国强大,没有受到经济危机的重大影响。其实他们不知道这个采购团组成的背景。中欧贸易历年来逆差,中国出口多进口少。奥巴马走马上任美国总统迅速提出“用美国货” 的经济复苏政策就立即受到中国的指责,这样会更严重地打击中国向美国的出口。欧盟已经酝酿,同样将对中国的出口采取贸易保护政策。这一政策如果一执行,中国对欧洲的出口立即也会受到重创。金融危机未发和始发阶段,中国的出口已经受到了影响,千万民工失业回乡。中共中央09年一号文件就是谈民工失业稳定社会。温家宝一月访欧,承诺中国组团来欧采购,补偿中欧贸易逆差,避免欧盟贸易保护主义政策加剧中国民工的失业和造成社会不稳定。这就是这次组团赴欧采购的背景。当然,中国强力出手采购,的确会给欧盟带来一定的经济复苏。如果侥幸,欧盟在现在经济危机的情急之下说不定卖出核心技术。

       文章开端谈汽车用的水散热,一开场却跑题了。言归正传。 现在汽车里的水散热器是否还具备投资的意义?从长远来看,今后的汽车未必是用水冷却发动机了,因为电动发动机或者再生能源发动机终将会取代现在烧汽油和柴油的内燃型发动机。电动发动机的冷却如何体现,也许只需要一个电子风扇吹风而已了。

       经济危机给汽车工业带来一片惨云悲雾,但也带来了汽车工业革命性的转机。目前的汽车工业正在发生着一场演变。除传统的内燃机之外,还出现了其他的发动机类型。预计在未来三五年间,电动发动机汽车将正式投入市场;在未来的几十年间,电动发动机将大行其道。

        传统的内燃机在未来的一段时期内仍然占据市场龙头地位。尽管现代的内燃发动机与本茨、戴姆勒在120多年前的发明相比有了很大的改进,二氧化碳的排放量也越来越小,但终归还是要排放废气,而欧盟也乐意这样–因为欧洲的汽车厂商没有用完分配给他们的排放额度。现在,工程师们开始真正大力推进清洁无污染的新型汽车的问世。

        留意一下欧洲汽车市场的销售变化可以看出,去年,耗油量偏低的小型汽车的销售量有了显著提升。消费者已经意识到,目前的低廉油价只是暂时的。因为,毫无疑问,随着世界经济景气的重新上扬,危机终将成为过去,油价也会随之走高。从中期及长远来看,耗油量依旧是消费者选择购买新车时需要重点考量的一个指标。

       德国汽车尽管有着不够日本车环保的声誉,但在销售业绩上也并不逊色。日本丰田率先推出了油电混合发动机,但有些专家估计,人们过于高估了油电混合发动机技术的现实意义,而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即戴姆勒、大众、宝马等汽车厂商在替代发动机的研发方面一直走在世界的前列。正是这些替代发动机引领着未来科技的发展方向。目前制造商们正在致力于降低电动发动机的成本。如同手机和笔记本电脑的蓄电池一样,现有的发动机蓄电池价格太昂贵,每度电耗资1000欧元,根本无法推向市场。此外,蓄电池的重量、体积、充电时间以及充电频率也有待改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汽车工业正处在一个转型期的开端,破产、兼并以及收购风波还将打乱现有的行业结构。例如,新近爆出的戴姆勒与宝马之间的合作采购就是一例。

回忆之二

       “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正当这批人在美国艰苦创业的时候,大洋对岸他们的祖国也发生着沧海桑田、天翻地覆的变化。贫穷落后的中国一跃成了世界经济发展巨人,到处是机会的广阔天地。于是,有所谓的 “海归”。      

        当然,大部分人很难回去了,因为这些人,作为第一代移民,如今大都人到或人过中年, 从生活上讲他们也已经相对适应了国外的生活。岁月如梭,他们的孩子们有的已经长大成人,有的正在长大成人。 孩子,是定力;孩子在哪里,家就在哪里。这是我的切身感受。

        不管中国大陆的第二代移民们如今状况如何,站在文化根的角度不乐观的讲, 他们的父辈们,也就是首代大陆移民 (也就是我们这些人)所拥有的原汁原味中国传统,基本上很难被传承下来 ,因为,以美国为例,第二代移民受的是纯粹的美国教育,他们的语言和思维都是美国式的。 零碎的势单力薄的中文学校教育,在大环境大气候底下,文化传递之命虽说是任重道远,却的确是步履维艰。

         于是,这批人在时间的长河里,从宗亲的角度讲,势必成孤独的断了线的一代人。他们的文化,他们的足迹,基本上将随着他们的消失而从活生生的世界上消失。 他们的儿女们,大致只能用英语,凭着淡淡的记忆,向世人讲述他们的父亲母亲们的故事。”

         很快就年满11岁的儿子不自觉地成为了第二代移民。上周日,他参加了中国孔子学院汉办的统一考试 — 汉语初级。小家伙拿了80分。看着他们简单的考卷,心里不由百感交集。当母国的同龄孩子万人拥上羊肠小道都争取就读外语小学(双语幼儿园/小学)的时候,汉语却成了我儿子的外语。孔子学院的统一考卷第一面为封面,封面上要写明考生姓名,所在国和城市。看到小家伙在第一栏所在国内才写了一个双立人旁就哗哗哗哗地将汉字双立人旁涂掉,改写成 DEUTSCHLAND (德意志国) ,显然,他想写出汉字“德”字,但一落笔他便不会写 了。我看着他的思路,心路。所幸的是,他的汉语普通话发音不带着洋腔洋调。老一辈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曾经和不断地千嘱万叮,要学好中文啊,不要忘记自己的根啊。可是,对一个十岁的不具备中国成长经历的孩子来说,这些嘱咐和叮咛却显得太苍白太无力。道理都懂,但动力和动机不足。

         海归? 归不去了。如归,小家伙语文主课首先不及格。一门主课不及格,外表看影响着升学,其实更影响着承载着今后一生的心理。

回忆之一

      “ 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 (也就是改革开放开始的时候)到2003年左右,是中国大陆往北美、澳洲及欧洲留学、工作及移民最集中的时期。据不完全统计,这个时期仅留学人数就达七十万。

       我还记得那时候在美国领事馆门口排长队的情形。 我还记得许多人心里担心签不了证的焦虑眼神。那一股出国热,仿佛是盲目的,其实它也是很清醒的。

       国门初开,大陆人,特别是年轻的一代,对外面的世界,特别是西方发达世界充满新奇和向往。和以往的迁徙有所不同,他们盼望、争取出国,并不是被迫的,也不是因为和自己的祖国有什么大的过节,我认为,那个时候的移民潮,基本的动机其实很简单,就是想到国外闯出一片天,过上更好的日子。所谓人往高处走,美国,成了这些人心目中的人间天堂,也是那些年海外留学和移民最集中的国家。

        然而,这些留学生们由于都是成年之后才出国门,双脚踏上异国之土后,没根没基的他们大都经过艰苦的语言、文化和生活的适应和挣扎奋斗过程:洗碗刷盘子,餐馆侍应生,旅馆经理,保姆管家等等,从最低层的工作干起。这些人当中的许多人,至今仍在为生活拼搏。 我的百尝美国梦系列,是这个过程的真实记录。另一部分人稍微幸运一点,起点高一点,较早受雇于美国大公司,至少形式上较早融入美国社会。不论是何种过程,争取绿卡和公民都是非常不容易的,甚至是历经千辛万苦的。 还有为数不多的一部分人,是自然的心喜情悦的融入了美国文化,或是进入了美国主流。”

        身在美国的“虔谦”上述一段文字和她的背景歌声不由自主地拉着我回到了1980那个年代。

        上个周二,2月17日,是1979年中越战争“自卫反击战”中国军队在许世友的统领下以数个军的兵力从广西和云南数地进攻越南的纪念日。几年后中国政治运动般的掀起了学习老山英雄的活动。老山英雄全国巡回演讲团成了全国人民心目中的英雄。就在那个时候,我离开了校园踏进社会。依靠着父亲的关系及其工作的地方有年轻的军医也上过老山,我请到了老山参战军人给我们系统全体团干部做演讲报告。毕竟战争是带血带肉带着牺牲生命的危险,当时的报告的确非常感人。那个时候在上海始终有一股不协调的现象 — “出国热”。上海始终走在全国的前沿,上海的年轻人,有学历的,有海外关系或者能考出好的托福成绩的,首选去美国,其次是西欧。日本,澳洲是处于美国后的次热点。相对来说,去美国最难,去日本和澳洲最容易,而去西欧,因为欧洲的深厚文化背景和去的人少,则算是另辟蹊径的一种清高吧。

        没有多久,自己也被出国热的潮流卷了进去。不是没有犹豫过,不是没有胆怯过。如果今日前面那篇日志写着人生的检测台,那么,那个时候自己下的决心则是检测我的第一台检测台。犹豫和胆怯,兴奋和向往,多种复杂的心情纠缠在一起。那时的自费出国,两个字,艰难。语言的难,经济的难自然不在话下。那时一个身家一万元的卖鱼卖螃蟹的就算社会里了不起的万元户了。当时也只有那个社会层次的人才有可能是万元户。另外的难则是单位里领导和党的刁难和障碍。要办护照,第一步必须先在工作单位提出申请。而申请一旦提交,面临的命运就是“停薪留职”,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下岗,虽然没有被开除公职,但也必须回家了。

       那时的美国和日本领事馆排队公证和申请签证的基本上就得前一日的黄昏就该去为次日进领事馆排队了。到西欧国家的则相对幸运,我最早也只是当日清晨3:00 – 5:00去联邦德国领事馆排队。那么早,从自己的家出发还没有首班公交车。于是前一夜还在朋友圈子内选择距离领事馆(淮海路边上一条宁静的花园洋房小路)最近的朋友家里过夜。

       促使我“义无反顾”不顾一切走人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天安门”。6 月发生的事情,7月份我走了。坐着从北京发出的火车出发的。整个一车的去西欧的年轻人。家人送别自己没有掉泪。但火车一开,车厢内哭声一片。不论男女性别了,此时谁人都控制不住。坚强一些的,呆坐在四人包厢内凝固了;脆弱的,站在车厢走道内对着拉开的窗口外哽咽和哗哗地流泪。

检测台

         家人为我前日的日志发出了叹气和担心。这不是我那篇日志的本意。本意是什么那? 换个角度来说吧。
         那么多年的工作经历中,我将汽车的减震器送上过检测台,我还将制动检测台送上浦东六里检测站让解放牌卡车来回检测,我还将尾气处理装置在上海大众装上桑塔纳车送到浦东中美德合资的泛亚汽车研究所检测,我还将电子风扇送到德国黑森州TÜV技术监督协会检测,还将山东的轮胎送到南非检测机构检测 …. …  那么,现在的金融/经济危机则把我送上了检测台… … 
        话说回来了,那篇日志本来就是一个正视现实,不要求发奋(那是小青年初出茅庐的豪言壮语),不要你沮丧(我没有那么脆弱) 的一文。今日下午,C 大律师走进我的办公室,指点我处理掉汉堡地方法院和石荷州地方法院的两份文件后,走到门口二话不说,他只有一句反复说了两遍的话 “Nicht aufgeben!"  "Nicht aufgeben!" (不要放弃!不要放弃!)。 我微笑着感谢他的好意。